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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系變成沒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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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系變成沒關系

大帝強者的一手劃破虛空,時光變成一條河流,白色的靈體穿梭進入。

尋著因果之線的一端,來到了那最開始的地方。

少年跟在老者的身後,側頭好奇註視。

那別在腰間的玉佩再熟悉不過。

往後,少年跟在了銀發修士身後,那被稱為千古奇才的修士每一回頭,都會對上一雙眼。

烏黑圓潤,日光下透亮清澈,月光下柔和靜謐。

天才像一把最鋒利最無畏的劍永遠一往無前,敵人被他殺盡躲藏,眾人對他仰望遠離。

只有一人永遠可以被回頭望見,可以走近而不避。

蒼天澤在空中看著那熟悉又快陌生的人,用力地閉了眼。

再次睜開,他的手緩慢撥動時間,加速瀏覽著所有畫面。

少年長大了,可一張娃娃臉沒什麽變化,眼睛也是。

但蒼天澤看到了他過去所不知的,在他未曾回頭的時間中,有人低下頭,眼色灰暗。

其實沒什麽不同的,小師弟也會如其他人一樣,被劍上的光照得低頭回避。

只是小師弟永遠會在前方之人回頭前,將頭擡起,對那道背影投以註視。

直到背影在面前倒下,劍也碎了。

“師弟,此即天命。”

蒼天澤真想穿回去狠狠抽自己一巴掌,把這狗屁話抽飛。

拉住袖角的手放下了,一人留在了原地目送另一人乘劍離去。

那方向上的天空似破了一個巨大無比的窟窿,黑紅色的雲中不斷閃爍恐怖的威光,仿若末日。

戰了有多久?十四年。

十四年過後,天上的汙穢殘骸紛紛墜落,砸向大地。

仙魔兩道的二位至尊將最後的餘孽帶離此世,戰爭結束了。

坑坑窪窪的大地上滿是血汙肉泥。

不知是因為膽子小還是謹慎,每一處動作都沒用法術代勞,白潔的衣袍被弄得又臟又臭。

跟著命魂蝶找還找錯了幾次,所以渾身就更沒發看了。

最終是找到了,可是手中緊握著那劍的碎片,血流個不停也不管。

就這麽手上抓著鋒利的碎刃,懷裏抱著一副殘軀,眼睛睜得過大而不眨一下。

額上的汙血流進了眼中,刺激脆弱的眼球下淚液蓄湧,就這麽靜靜地淌下,像是無法枯竭的溪流,怎麽都流不完。

整個過程中沒有發出過一下聲音,大概是在憋著氣,胸腔的起伏變化很小。

滿身狼狽的人操作著快速平穩的飛行法器,又回到了一個熟悉的地方。

那棵樹下,顧不上任何其他事情,布置了一個覆雜精密的陣法。

眼神打轉,嘴裏碎念,確認了無數遍後,開啟了陣法。

霎時間狂風肆虐,吹斷了數根枝杈,葉片不存。陣法中血紅絲線蔓延,連接著兩個位置。

一命換一命。

可是風停了,線沒了,小心放置好的殘軀化作飛灰揚散在空中。

枯瘦的雙手上是一道道褶皺,在空氣裏徒勞地,拼命地抓,什麽都抓不到。

人還摔倒了。

倒下了就沒再站起來。

蜷縮在地上,雙手相交抱住臂膀,最後的力氣讓指甲穿破了衣層,陷入血肉,鮮血浸透了衣裳。

最令蒼天澤絕望的是,他看著師弟就這麽一直躺著,這裏始終沒有人來過,沒有一個人能將師弟扶起來治療。

在第九天時,天上下雨了。

地上的人咳嗽幾聲,咳得劇烈,咳出了血。這才回神了,無比緩慢地站起來,跌跌撞撞地走回屋裏。

腰間的玉佩掉了,此時自然也無法發現,也無力了。

雨下得好大,勢要將天地的傷疤爛痂都沖刷掉。

玉佩被積起的水流不知帶往何方,反正絕不可能留在原地了。

雨一大,濕氣也就越重,木頭啊墻壁就會發黴,既不好看又有不好聞的氣味。

整個人就好像爛掉了一樣。

唯有陽光的重新出現方能挽救這一切。

天晴了,宗門傳令過來戰後急需重建,速來接受具體安排。

散發著腐朽氣息的人終於起來,囫圇吞了丹藥治療,掐訣使了好多道潔凈術,重整衣裝邁出房門。

徑直飛上空中趕往宗門的廣場。

忙碌填滿了一切,使人暫時忘卻。

後來遇見了一個神奇的門派,在建議中閑了下來,但沒完全閑,收了三個徒弟。

再後來結識了三位好友,似乎可以放下所有不快了。

只是,站在任務堂櫃臺後的人越來越老,越來越老。

老到看不清,認不得,認不得那枚玉佩了,但是記得,記得銀白的顏色。

之後就是不敢相見下的約定。

在約定中,在小屋裏病到,讓提前畫的符咒紙人將自己燒成細灰,埋於樹下。

蒼天澤網住老樹邊逸散的魂魄,珍重地攏在手心,穿越時光的裂隙,回到現時。

於是有了李俟逸的覆活。

他看完了師弟的三千多年時光,發現師弟一直在等,數不清次數的等待,等的時間長了,人越來越老。

都是他的錯,是他這個師兄混賬。

“師弟,你那日的法陣沒有錯誤。”

每一筆每一劃都正確精妙,不可能出現失敗,也正是這無差錯,成了天命的一部分。

所以當時李俟逸是成功了。

他想解開師弟的心結,然後陪著師弟,不要讓師弟再孤獨,不讓其再於黑夜裏飲著冷涼的茶水。

但李俟逸淡淡地一笑,牽動了面部上的皺紋深壑。

“嗯,只是成功了沒關系,失敗了也沒關系吧。”

三千的時光有什麽是想不清的呢?

其實都沒關系,縱使是失敗了,甚至那日不布下陣法,都是一樣的。

天命罷了。

而他是個恩批西,是天才背後名不見經傳的師弟,是任務堂裏發任務的長老。

在漫長的發呆放空中,他早就接受了這些,所以他慢慢地老了。

他不再年輕,隨著壽元一日一日消耗,終將步入黃泉,回歸天地。

蒼天澤很想辯駁什麽,可是他做不到。

旅程結束了。

李俟逸想想,還有通人女那沒去看看呢,哦還有宗門!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變化沒。

他先是去了宗門,因為通人女說她正在“產糧”?這是她的新興趣嗎?挺好的,不知道是水稻還是麥子,玉米也不錯。

回到宗門,他發現宗門正在舉行大比,他還在擂臺上見到了熟悉的面孔。

“嘭!嘭!嘭!”

“時代變了小子!哈哈哈!”

老年人有點受不住這麽刺激的戰鬥,默默轉身離開。

真好,看來那個熱愛發明的小夥技術又突破了。

接下來,他坐著慢悠悠的飛行法器,去到了老地方。

嗯,任務堂櫃臺上的五盆松針還活得好好的,等等不對……

不再模糊的視力讓李俟逸看清楚了,原來那五盆松針都是假植啊,真奇怪,他之前怎麽一直沒發現。

剩下的,好像也沒什麽值得去看了。

他最後回到了自己的小屋。

師兄不在啊。

在木桌上沏了一壺茶,他呆了很久才喝,卻沒有感受到茶水的冷澀。

原來茶壺和茶盞上被師兄施了控溫的咒,他才發覺。

李俟逸將茶喝到一半時,趴在了桌子上。

什麽啊,裏面有延壽的藥材。

“師兄,你不出來嗎?過來喝喝茶呀。”

蒼天澤一直跟著,從未離開過。

以李俟逸的修為應該是不可能察覺的,但他心中就是有這麽一個感覺,索性就說說了。

蒼天澤現身坐在了對面。

他還是想勸說師弟,他想不明白為什麽明明有更好的選擇了,為何還要走向和之前差不多的結局。

對此,李俟逸只是望著手中的茶盞,回答。

“師兄,你的旅程還未結束。”

不用管他,繼續向前走吧,沒關系的。

李俟逸說出了自己的想法:“這是我的選擇,可能在師兄看來不怎麽好吧,但我覺得足夠了。”

他接受了一切。

他唯一一次不接受……被現實無情碾了個粉碎,天命啊天命。

現在他累了,老了,被給予了再次選擇的機會,他還是很感謝的,就讓他自主選擇這一次吧。

在寧靜的夜晚,一如過去的每一夜。

李俟逸平靜地微笑。

“師兄不用再回頭了,我沒關系的。”

或許這就是最好的安排?

蒼天澤的嘴唇嚅囁,卻無言,心裏空空地如此想著。

他都不記得自己是怎麽離開那間小屋的了,只是坐在深林裏的老石上,時間仿佛在他身上停滯。

有什麽東西斷了。

多了一字,關系變成沒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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